英魂之刃女英雄图片大全集:楚人的特殊習俗

信息來源:黃岡政府網 時間:2014-12-16

英魂之刃斯巴达 www.sgkgx.icu   《晏子春秋?內篇?問上》說:“古者,百里而異習,千里而殊俗?!背肆⒑醵髂媳敝?,介乎華夏與蠻夷之間,他們的習俗與華夏和蠻夷都有同有異。


  一、尚赤,尚東,尚左


  楚人確信自己是日神的遠裔,火神的嫡嗣,由此形成了特殊的風尚。

  日中有火,火為赤色,所以楚俗尚赤?!賭?公孟篇》說:“昔者,楚莊王鮮冠組纓,絳衣博袍,以治其國,其國治?!逼渲小扮隆熬褪淺嗌囊路?。建筑和器物也以赤為貴,如《國語?楚語上》記伍舉說,靈王所筑的章華臺有“彤樓”之美,韋昭注云:“彤,喂丹楹?!?/p>

  楚人尚赤之風,相沿不衰。江陵的馬山1號楚墓,相對年代是戰國中期,出土了大量衣衾,圖案繁縟,色彩鮮麗,而以赤為主色。各地楚墓出土的漆器,黑底朱彩,絕少例外?;囪艫某德砜?,相對年代是戰國晚期,從中發現了多面戰旗,全是火紅色的。

  《孔子家語?問禮篇》說:“坐者南向,死者北首,皆從其初也?!彼檔氖侵莧說南八?。在周人的墓葬中所見的尸骨,通例為頭北腳南。而楚人不然,《新序》卷一所記楚人接待秦使的場面是這樣的:“昭奚恤發精兵三百人,陳于西門之內。為東面之壇一,為南面之壇四,為西面之壇一。秦使者至,昭奚恤曰:“君客也,請就上位東面。令尹子西南面,太宗子敖次之,葉公子高次之,司馬子反次之,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壇?!彼健吧銜歡妗?,就是坐西面東的尊位。楚人以東向坐為最尊,這是由于日出東方,尊者自應面日而坐。

  楚國公族的墓葬,頭向從東。墓向與頭向一致,也從東。其中肯能有雙重的意蘊:一則,作為日神的遠裔,應朝向日出的東方;二則,作為火神的嫡嗣,同樣應朝向最初的火神所居的東方。需要說明的是,火神所居的東方不是楚地的東方,而是中原的東方——即高辛氏的舊居。上述雙重的意蘊合面為一,就是《禮記?檀弓篇》所記得“狐死正丘首”。后來屈原把這種根深蒂固的民族心理表達得更加生動真切,他在《九章?哀郢》中寫道:“鳥飛反故鄉兮,狐死必首丘?!?/p>

  古人講方位的上下,除了東、西、南、北之分,還有左右之分。周俗尚右,楚俗尚左,彼此適得其反。

  《左傳?恒公八年》記隨國的季梁說:“楚人上左?!筆導是榭齙娜啡绱?。楚國的職官,左司馬、右司馬,以左司馬為上;左尹、右尹,以左尹為上;還有左領和右領,左史和右史,也應是以左為上。楚國的三軍,中軍是主力,其余左軍、右軍,以左軍為上。楚王的親軍分為左廣、右廣,原定各管半天,從邲之戰起,以左廣為先。


  二、念祖,愛國,忠君


  念祖之情,愛國之心,忠君之忱,是古代任何一個民族都有的,然而楚人尤為突出,達到了翕然成風的程度,這是由楚人的特殊經歷所決定的。

  楚人的先民在強鄰的夾縫中頑強地圖生存,時間之長以數千年記計。楚人在窮鄉僻中頑強地求發展,時間之長以數百年計。由此,養成了楚人以民族利益為至重至上的心理。歷來對楚人的評價,褒貶不一,褒之者曰“尚武”,貶之者曰“好戰“或“喜斗”。從楚墓中出土的大量兵器,就成為楚人好戰喜斗的物證了。說楚人尚武,這是正確的??低踉?,有皋舟之戰,楚師不利。三年,有湛阪之戰,楚師敗績。到五年,康王急不可耐,派人對令尹子庚說:“國人謂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師,死不從禮。不谷即位,于今五年,師徒不出,人其以不谷為自逸,而忘先君之業矣。大夫圖之,其若之何?”康王要子庚出兵是否正確不妨置之勿論,可注意的是“主社稷而不出師,死不從禮”,這樣的禮法是諸夏聞所未聞的,它表明楚人確實有尚武的傳統。試想,在列國交爭的時代里,不尚武,楚人何以圖生存?不尚武,楚國何以求發展?尚武的傳統,正表現了楚人奮發的民族精神。

  楚國的統帥,如有覆軍之敗,往往會自盡以謝國人和君王。雖貴為公子王孫,位至令尹、司馬,也很少有諉過和偷生的。武王命其子屈瑕征伐羅國,敗績,屈瑕自縊。城濮之戰,楚國屬縣申、息之師損失慘重,成王派人對令尹子玉說:“大夫若入,其若申、息之老何?”子玉隨即自縊于方城之外。司馬子西也引咎自縊,不料繩斷人墜,正巧,成王所派的赦使到達,才免于一死??低跏?,令尹子囊為吳師所敗,整軍而還,在途中伏劍而死,臨終之際,不忘國事,囑咐司馬子庚一定要修筑郢都的城垣。

  平民的愛國義行,也感人至深。吳師入郢,昭王逃到隨國。楚人“相率而為致勇之寇,皆方命,奮臂而為之斗。當此之時,無將,卒以行列之,各致其死,卻吳兵,復楚地?!庇懈黿型姥蛩檔納倘?,一路侍奉昭王。事平之后,昭王要給他高官厚賞,他辭謝了,還是去做他的屠羊生意。這是楚人保家、衛國、護王的自發行動,是民族的自尊心和自豪感的天然流露。


  三、崇巫


  周代的任何民族以至任何部落,無不有巫。諸夏之中,虞人、夏人、殷人的遺族巫風較周人為盛。至于楚人,則巫風更盛。這只要看巫在各國的地位,就可以明白的。

  巫,神通有大有小,地位有高有低。他們要有不同于常人的秉賦和教養,這就是觀謝父對楚昭王說的:“民之精爽不攜貳者,而又能齊肅衷正,其智能上下比義,其圣能光遠宣朗,其明能光照之,其聰能聽徹之,如是則明神降之,在男曰覡,在女曰巫?!背男∥滓耘躍傭?,大巫則全是男性。

  巫在楚國地位之崇高,由“王孫圉論楚寶”可見一斑。楚國大夫王孫圉出使晉國,趙簡子問他:楚國把一塊叫做“白珩”的玉佩當做國寶,有多少代了?王孫圉說楚國從來不把白珩當做國寶,楚國真正的國寶有三樣,第一是觀謝父,第二是左史倚相,第三是一片叫做“云連徒洲”的廣野。觀謝父是當時楚國至高無上的大巫,他被奉為國寶,可見巫在楚國的地位高到什么程度了。昭王不明了天地之事,要請教觀謝父;不明了祭祀之事,又得向觀謝父請教。觀謝父向昭王指出,祭祀的作用是“昭孝息民,撫國家,安百姓”。觀謝父“能作訓辭,以行事于諸侯”,可見他的地位已在卜尹之上。

  楚國的公族子弟,也有身為大巫的。如曾任申公的屈巫,字靈,靈是巫的別陳。在莊王、共王之世,申公是最大的一位縣公,地位與司馬相近。

  楚國的巫往往就是醫。相傳,“巫彭作醫,巫咸作筮?!蔽著硨臀紫陶淺順綬畹牧轎簧裎?,可連稱為“彭、咸”,見于屈原所作的賦??鬃釉擔骸澳先擻醒栽弧碩蘚?,不可以作巫醫?!品?”南人,應即楚人。巫與醫,一身而二任,所以可合稱為巫醫,他們必須有恒,無怪乎連身為北人的孔子也要稱贊他們了。對楚人來說,巫不僅可以交鬼神,而且可以寄死生。由此,楚國民間的小巫一定是很多的。

  諸夏的巫,與楚國的巫相比,地位要低得多,可謂小巫見大巫。有個叫微的楚巫,跑到齊國去,由商欵引見給齊景公,對齊景公說:“公,明神主之,帝王之君也。公即位有七年矣,事未大濟者,明神未至也。請致五帝以明君德?!逼刖骯凰刀?,對他“再拜稽首”。晏子入諫,規勸齊只公不可“棄賢而用巫”,并且建議“東楚巫而拘裔欵”。齊景公聽從晏子,把楚巫微遣送到齊國的東部去,把裔欵拘禁起來了。楚巫微弄巧成拙的遭遇,表明諸夏不象楚人那樣祟巫。

  楚人以“淫祀”著稱?!棟諄⑼?五祀篇》說:“非其所祭而祭之,名曰淫祀。淫祀無福?!?/p>

  這是后人的說法,不是楚人自己的看法。淫祀之風,盛行于民間。到靈王時,宮廷里也刮起了淫祀之風?!緞侶?言體篇》說:“昔楚靈王驕逸輕下,簡賢務鬼,信巫祝之道,齋戒潔鮮,以祀上帝、禮群神,躬執羽紱,起舞壇前。吳人來攻,其國人告急,而靈王鼓舞自若,顧應之曰:‘寡人方祭上帝,樂明神,當蒙福佑焉,不敢赴救?!獗熘?,俘獲其太子及后姬以下,甚可傷?!比绱飼榻?,無疑是添油加醋了。至少,“俘獲其太子及后姬以下”這個情節就是虛構的。所可信的是靈王在宮廷里搞起淫祀來了。昭王大概是吸取了靈王的教訓,不搞淫祀了,病危時,有人說這是河伯作祟所致,建議他祭河伯,他不信,拒絕了。由此,孔子稱贊說:“楚昭王知大道矣?!?/p>

  卜筮二者,楚人重卜輕筮,這與諸夏是相同的。不同的是,卜在楚國的應用范圍比諸夏大,楚人對卜的信任程度比諸夏深,而且楚人行卜的方式與諸夏不盡一致。

  為了消解疑難,預測前途,楚人經常行卜。卜尹當然是社稷大事行卜的,此外,所有的巫都會行卜,甚至并非巫的楚人也能行卜。遇有戰事,如果料敵不明,決策未定,那就非行卜不可。平時遇有難題,猶疑不決,也要行卜。卜的工具是龜甲,這無疑是向諸夏學來的。楚國的慣例,臨戰之際,“司馬令龜”,即由司馬在行卜之時,告巫以所卜之事。選官用枚卜,這是諸夏已罕用火不用而楚人還常用的占卜方式?!渡惺?大禹謨》說:“枚卜功臣,惟言之從?!泵恫返拿?,意思是枚舉的枚一樣。枚卜,就是一個人一個人地卜下去,直到得到吉兆為止,那個得吉兆的人就被選為官了。如惠王十一年出兵打陳國,選擇統帥時太師與令尹意見不一致,于是舉行枚卜,武城的縣公公孫朝得到吉兆,就派公孫朝做統帥,果然大捷,把陳國滅掉了。根據當時的歷史狀況來分析,這是因為楚國兵力強,將才多,選擇的出兵時機好,但在楚人看來,卻是因為卜的靈驗。

  生活在先秦時代的人,恐怕沒有完全不信鬼神的。不過,他們對鬼神的態度旺旺因族而異??鬃釉擔骸爸莧??????事鬼神敬神而遠之?!貝呵鍤逼詰鬧釹畝怨砩竦奶?,大致就像孔子說的那樣。楚人就不同了,他們的態度是事鬼敬神而近之。他們也怕鬼神,然而更愛鬼神。楚人以為鬼神通常是知情識理的,只要人們有足夠的自信,就不必事事求教于鬼神。而且,鬼神的指示未必都正確,人們如果覺得欠妥,可以請他們重行考慮、另作指示。武王時,鄖、隨、絞、州、蓼諸國相約伐楚國,斗廉建議莫敖、屈瑕坐鎮郊郢,他自請夜襲鄖國。屈瑕要行卜,斗廉說:“卜以決疑,不疑何卜?”屈瑕聽從斗廉,楚師戰勝鄖師,其他四國都不敢輕舉妄動了。靈王未即位時,就有自立為王的意圖,行卜的結果卻是不吉,于是“投龜,詬天而呼曰:‘是區區者而不余畀,余必自取之?!逼酵跏?,吳師來伐,令尹陽匄和司馬子魚引兵迎戰。陽匄卜戰不吉,子魚以戰時司馬令龜為借口,要求改卜,改卜的結果得了吉兆?;萃跏?,枚卜新令尹,卜到于良時得到了吉兆,老令尹沈諸梁認為子良作令尹對惠王不利,他日改卜子國做了新令尹。

  楚人特別怕見到兩頭蛇,認為見到了這樣的怪物就非死不可。楚人對蛇一向厭惡,對兩頭蛇尤感恐怖。相傳,孫叔敖就是見過兩頭蛇的,但他竟能幸免于一死?!緞灤頡肪硪患牽骸八鍤灝轎ざ?,出游見兩頭蛇,殺而埋之。歸而泣,其母問其故,叔敖對曰:‘聞見兩頭之蛇者死,向者吾見之,恐去母而死也?!淠岡唬骸囈癜蒼?’曰:‘恐他人見,殺而埋之矣?!淠岡唬骸崳龐幸醯掄?,天報以福,汝不死也?!俺?,為楚令尹,未治而國人信其仁也?!繃酵飛嘸奔?,對蛇無好感的楚人容易吧兩頭盤纏在一起的蛇誤認為兩頭蛇。孫叔敖殺兩頭蛇的故事,可能是楚人編造的。至于“有陰德者,天報以?!?,全不類春秋時楚人的口吻。然而,這個故事卻生動地反映了楚人怕見怪蛇的迷信。

  楚人有種種禁忌。其中,一項突出的禁忌是不得射殺科雉,說是射殺科雉的人不出三月就要死掉?!翱啤苯枳鰲榜健?,科雉即尚在窠中的雛雉?!端翟貳肪硭募牽骸俺趿雜讜潑?,射科雉得之,申公子倍攻而奪之,王將殺之,大夫諫曰:‘子倍自好也,爭王雉必有說,王姑察之.’不出三月,子倍病而死.邲之戰,楚大勝晉,歸而賞功,申公子倍之弟請賞于王曰:‘人之有功也,賞于車下.’王曰:‘奚謂也?’對曰:‘臣之兄讀故記曰:射科雉者不出三月必死,臣之兄爭而得之,故夭死也.’王命發乎府而視之,于記果有焉,乃厚賞之?!弊跏欠窆嬪瀋笨騎?,以及申公子倍是否果真“劫而奪之”,這都無關緊要。即令這個故事純屬傳說,也不全是無風之浪,因為楚人尊鳳,也愛與鳳近似的雉。殺大雉固然無妨,可取其尾羽作為舞蹈的道具,但殺雛雉就成為合情合理的禁忌了。


  四、知音


  楚人做起事來,往往迸發出熾熱的情感,風風火火。莊王堪稱一世之雄杰,相傳也有這樣的性格特征。文無畏奉莊王之命出使齊國,歸途經過宋國,宋人以他不曾請求“假道”為借口,把他殺了。消息傳到楚國,“莊王方削袂,聞之,曰;‘嘻!’投袂而起,?????“當即走出宮外。侍者慌忙追去,在庭院里才給他穿上鞋,在大門口才給他佩上劍,直到一個叫做“蒲疏”的鬧市才使他登上車。當晚,莊王在城郊住下,隨即興師伐宋。這雖是夸張的描寫,卻也事出有因。

  漢代的楚地之人,據說還有這樣的性格特征。太史公說:“西楚一帶,“其俗剽輕,易發怒”。也有人說,楚俗“促急”,意思與“剽輕”相當。

  確實,楚人比較真率,容易激動。然而,假使把他們看成一伙莽莽撞撞的驕男悍女,那就失之千里了。楚人的性格,象他們的生活一樣,多姿多彩。他們寫下的歷史,他們留下的文物,使身為后人的我們看到,他們不僅有篳路藍縷的苦志,有刻意創新的巧慧,有發揚蹈厲的豪氣,有諂神媚鬼的癡心,而且,他們有顧曲知音的才情。

  楚國的樂舞,借助于動的聲和態,抒發了楚人的藝術情懷,顯示了楚人的藝術素養。楚人的舞態已在長曳千年的流光中消失,無可描摹了。楚人的樂聲卻凝結在出土的樂器上,繚繞在文獻的字里行間,至今恍若在耳。

  八音之中,楚人所愛以鐘為最。尚鐘之風,以楚為烈。諸夏以鼎為寶器——或稱重器,九鼎是王權的象征。兩國交戰,勝者入敗者的國都,往往要遷其重器。楚國就大不一樣,它的重器與其說是鼎,不如說是鐘。春秋晚期,楚王有“九龍之鐘”。公元前506年,吳師入郢都,“燒高府之粟,破九龍之鐘”。燒粟,是為了削弱楚國的經濟實力;破鐘,則象征著擊碎楚國的王權。后來秦人入郢都,把所能找到的鐘都搬走了。宋代蘇軾悲其事,作《渚宮》詩,有句云:“秦兵西來取鐘虡,故宮禾黍秋離離?!?/p>

  《左傳?成公九年》記楚國有“泠人”世家出身的鐘儀,泠人即伶人,是司樂之官?!蹲蟠?定公五年》記楚國有樂尹鐘建,樂尹也是伶人。楚國的司樂之官,最初可能仿周制稱伶人,后來改從楚制稱樂尹。文獻所記以樂為氏的楚人共三位,鐘儀、鐘建之外,另有一位鐘子期。鐘子期是否是樂尹無可考,但他卻以知音見稱,《呂氏春秋?本味篇》記:“伯牙鼓琴,鐘子期聽之,方鼓琴而志在泰山,鐘子期曰:“善哉乎鼓琴!巍巍乎若泰山”。少時而志在流水。鐘子期曰:“善哉鼓琴,洋洋乎若流水”鐘子期死,伯牙摔琴絕弦,終身不復鼓琴,以為世無足復為鼓琴者?!本莞哂兆?,伯牙也是楚人,伯是其姓,牙為其名。

  鐘子期不僅善辯琴音,也善辯磬音,據《呂氏春秋?精通篇》所記,他能從磬音中聽出擊磬者的心情來。先秦以知音見稱的,當推鐘子期為最。鐘子期知音,也可說是妙造化境的。

  楚國民間的樂舞多與巫風結緣,巫都是能歌善舞的?!堵朗洗呵?侈樂篇》說:“宋之衰也,作為千鐘。齊之衰也,作為大呂。楚之衰也,作為巫音?!彼健拔滓簟?,即巫的樂舞。這并不是說,巫音只在楚政衰敗時才有;它說的是,在楚政衰敗時,把村野的巫音引進到宮廷里了。在巫風不盛的諸夏看來,巫音是不登大雅之堂的。最早在宮廷里興起巫音的楚王,大概就是那位親自拿著羽紱,隨著鼓點,翩然起舞的靈王。其實,靈王的錯誤不在于崇巫,而在子虐民。巫音被引進宮室,倒可以說明楚國的樂舞伎藝是相當出色的。

  楚國的縣公經常要領兵打仗,鐘儀身為鄖公,自然也要去打仗。無奈他對樂理雖是內行,對兵法卻是外行,一上陣就陷入重圍,被鄭人捉去獻給晉國了。出乎意料的是,他操琴為楚曲,竟感動了晉國的君臣,晉國放他回楚國去,由此促成了晉楚兩國的和議。晉與楚可謂勍敵,分別代表著北方和南方,但他們是正在形成中的偉大民族,疆土雖尚有此畛彼域之分,心靈卻因有文化的血緣關系而得以相親相近。今武漢市漢陽縣境,漢水南岸有地名琴斷口,故老相傳,就是鐘子期與伯牙相識的地方。今武漢市漢陽區內,龜山西麓有檐牙高啄的琴臺,是后人為追念鐘子期和伯牙和筑的。高山流水,知音佳話,已成為中華民族的千年韻事了。


  五、層臺累榭和長鬛細腰


  楚人的生活方式,如衣食住行、婚喪慶吊、佳節歡會以及對美的偏好和追求等等,限于資料的零散粗疏,我們雖不無所知,終未免有霧里看花之憾。下面介紹的,只是一些片段、一些線索。

  楚人來自諸中原,服飾和諸夏相近,是管帶之民,與斷發、文身、跣足的越人判然有別。在春秋時代的楚墓中,迄今未見衣衾和著裝的木俑出土,以致我們對楚人服飾的細節無從詳知。貴族大抵束發危冠,博袍廣袖。冠制與諸夏有別,號為“南冠”。平民——尤其是楚蠻、楊越、淮夷出身的平民,就未必如此了。楚文王喜帶獬冠,靈王穿過豹舄(鞋子),這些,或許只是上等的貴族才回去效法。平民的衣服,通常是麻織的。楚人所謂“疇”,專指種麻的田。麻織品的衣服,不能御嚴寒。莊王十七年冬,楚伐蕭,申公巫臣報告莊王:“師人多寒?!弊躚彩尤?,慰勉有加,“三軍之士皆如挾纊?!笨杉?,當時一般的士卒是穿不上絲綿袍的??低蹺迥甓?,楚伐鄭,遇上凍雨,在楚師中打雜的役徒倒斃殆盡。役徒是下層的平民,麻織品做的衣裳也穿得單薄,所以成批的凍死。這時,多數士卒大概已有絲綿袍,否則也難免凍死。

  共王以前,楚國裁縫的手藝大概還不高。楚侵魯,魯獻工匠三百人給楚以求和,其中有絲帛工和縫衣工各一百人。

  貴族所用的飾物,也與諸夏近似。下寺楚墓出土的玉飾,如壁、璜、璦、玦、環、笄、簪等,是中原常見的,只有虎形飾和兔形飾比較特別。這些玉飾,質地較粗糙,紋飾較簡單。那時楚國也有聞名于世的美玉,即和壁、白珩,但如同鳳毛麟角。

  楚人的飲食嗜好,地域性的成分多,民族性的成分少。從《國語》的有關記載來看,魚是楚人飯幾上常見的食品。此外,有北方少見的果品橘和柚,水產芰(菱)、寒菹和萍實。楚地多鹿,鹿肉是楚人偶爾得以享用的上品。至于可稱為珍饈的,一是熊掌,二是黿(大鱉)。成王臨終時,要求吃熊掌。莊王送黿給鄭君,鄭人視之為“異味”,由此引出了“染指”的故事。

  春秋戰國之際的當陽金家山9號楚墓出土了竹筷一雙,其長短、粗細以及上方下圓的形制都與現代的竹筷無異,可見楚人早就有箸食的習慣了。

  這個時候楚人的建筑,至今無遺??裳?,文獻則語焉不詳。尤其是民間的房屋,連一點資料都沒有。至于宮殿,有明顯南方風格的是臺榭。臺的特點是峻高,可以縱目遠望;榭的特點主要是空靈,便于游目四顧。靈王筑章華臺,就又大、又高、又精。章華臺故址在今湖北潛江縣境,是1984年發現的,附近有溝通漢水和長江的揚水。章華臺落成之后,要收羅逃亡的奴仆去住在里面,可見其大。登章華臺時,“三休,而乃至其上”,可見其高。靈王偕伍舉登章華臺,伍舉說此臺有“彤鏤”之美,可見其精。章華臺由層臺累榭組成,它是我國古代第一個大型的園林建筑群。現在南方的園林建筑群,或多或少仍有層臺累榭的遺意。

  對于相貌和身材,楚人的審美意識與北方的諸夏是不大一樣的,男子以威嚴精悍為美,女子以苗條纖柔為美。

  長鬛是美男的一個重要條件。靈王在筑章華臺時接待魯昭公,使長鬛者相禮。長鬛者,即后世所謂美髯公。平王時,楚人在戰斗中奪得了吳王的乘舟——余皇,把它抬上岸,周圍挖了深溝,派兵在附近守著。吳公子光派出長鬛者三人,在夜色掩護下摸到余皇的旁邊潛伏下來。吳公子光連叫三聲“余皇”,長鬛三人按事先的約定連答三聲。楚國的守軍聽到了,涌上前殺那三個長鬛者。吳師乘機出擊,打敗了部伍失次的楚軍,奪回了余皇。吳公子光派出長鬛者,是為了讓他們冒充楚人,以便摸到余皇旁邊去,可見楚人男子都有蓄須的習慣,須蓄得愈長愈好。

  楚俗以細腰為美,而靈王尤甚?!逗親?二柄篇》說:“楚靈王好細腰,而國中多餓人?!焙笫酪暈橥跛玫畝際竅稈?,詩人騷客爭詠其事。如李商隱詩云“虛減宮廚為細腰”,杜牧詩云“楚腰纖細掌中輕”,汪遵詩云“貪向春風舞細腰”,不勝枚舉,說的都是妙齡女郎,似乎男人是不講求細腰的。

  其實不然。靈王所好的,主要是男子細腰。靈王好細腰的故事,除見于《韓非子》、《淮南子》、《新論》等書,所記的主要是男子細腰。如《墨子?兼愛中》說:“昔者楚靈王好士細要(腰)。故靈王之臣,皆以一飯為節,肱息然后帶,扶墻然后起。比期年,朝有黧黑之色?!蓖欏都姘隆匪擔骸拔艟A橥鹺瞇∫?當靈王之身,荊國之士飯不逾乎一,固據而后興,扶垣而后行?!閉廡┫稈摹笆俊被頡俺肌?,分明是男子。 又如《淮南子?主術訓》說:“靈王好細腰,而民有殺食自饑也?!閉廡┥筆匙約⒌拿?,無疑不限于女子。東漢以后,才誤以為靈王所好的只是宮女細腰。

  男子若腰粗,自然顯得魁梧。但真正的壯士,無論古今,都未必個個腰粗如熊?!端按氛庋櫳戳殖寤鈄揭徽汕啵毫殖濉扒崾嬖潮?,款扭狼腰,把一丈青只一拽,活挾過馬來?!繃橥跛玫?,大概就是腰細如狼的男子。

  楚俗是否也以女子細腰為美呢?是的。宮女求細腰,一般還不至于忍饑挨餓。朝臣求腰細,就難免要節食減肥了。靈王好宮女細腰,推而廣之,及于朝臣,乃至衛士、仆豎,自然會令人因挨餓而暗自叫苦的。


責任編輯:秦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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